陈雨苍:生命不息战斗不止的忠诚卫士

“中国要革命!”

这是陈雨苍为国求索的呐喊和追求

他极力支持民主革命

投身武昌起义,协助指挥战斗,阻击清廷反扑

制造革命声势,随军参加北征,筹集大批军饷

在反对帝制的斗争中捍卫革命果实

他积极发展教育事业

创办医科学校,培养专业人才,促进地方发展

指挥师生撤离,指导校舍修复,赓续同济学脉

在教育兴邦的道路上探寻强国之路

他果敢从事地下工作

设立联络电台,传递重要情报,沉着应对搜查

服从组织安排,打入蒋府高层,致力统战抗敌

在危机四伏的战线上为党竭尽全力

本期“同济英烈”

让我们缅怀革命先烈陈雨苍

感悟这位爱国卫士的赤诚忠心和坚强意志

英魂济忆:



陈雨苍(1889~1947),湖北荆门人。青年时参加日知会等革命团体,曾参加武昌首义战。后到日本东京帝国大学、德国柏林大学留学,1916年获医学博士学位。1921年创办湖北省立医学专门学校(后更名为湖北省立医科大学),并自任校长。1927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同年任湖北省立医院院长、武汉医师公会会长。1931年2月被捕入狱,后被保释出狱。1931~1932年,任国立同济大学秘书长。1940~1942年,负责上海与中央的情报发送工作。1943年任重庆国民政府司法院法规委员会名誉秘书长。1947年元旦因患脑溢血在上海逝世,时年58岁。


一、反对帝制,参加起义

陈雨苍,字少峰,又名少云、晓云、晓峰,1889年8月28日出生于湖北省荆门市团林铺镇陈家新集。1911年,陈雨苍于湖北新军陆军军医学堂毕业。经兄长陈荣钟(湖北新军工兵营管带)举荐,陈雨苍来到湖北新军工兵第8营任军医。

1911年10月10日晚,武昌爆发旨在推翻清朝统治的兵变(即“武昌起义”,亦称“武昌首义”)。战斗中,陈雨苍协助陈荣钟指挥全营官兵炮轰总督衙门,次日一早又组织担架队在紫阳门、总督衙门等处为战友收殓遗骸。起义军掌控武汉三镇后,湖北军政府成立,陈雨苍出任军事检查官。

其间,为扩大革命声势,震慑满清政府,陈雨苍曾与战友李春萱一起到位于葛店的何蓬时家中取走密码本,并通过俄国驻武汉领事馆以湖北布政使的名义向北京清廷发告急电,以加深清廷内部的恐慌和混乱。10月中下旬,陈雨苍还以救护队长的身份参加过阻击清廷大肆反扑的阳夏战役(亦称“阳夏保卫战”,战役始于10月18日,至11月27日止)。

此后不久,季雨霖将军奉湖北军政府令出任安襄郧荆(清末时期湖北安陆府、襄阳府、郧阳府、荆门直隶州所属管辖地的统称)招讨使,并组军北征,以期光复仍为清廷把持的汉江上游及鄂西北地区。随军北征途中,陈雨苍先后被委任为军事参谋、民事参谋、卫生科长,并筹办了陆军医院。11月27日汉阳失守后,因北征部队军饷供应渠道受阻,受季雨霖委派,陈雨苍、陈重民返回荆门,在沙洋县商贾的支持下,两人很快筹得了大批军饷。

在历时3个月的北征途中,陈雨苍等协助季雨霖将安襄郧荆军由300人发展成为拥有水兵炮队等多个兵种、兵力达18000余人的革命武装,先后收复县以上城市百余座,并一举攻克洛阳,进攻锋芒直指西安。其间,季雨霖等曾发电文建议孙中山讨伐袁世凯,但未获允准。1912年2月“南北议和”达成协议后,清帝退位,孙中山辞去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职务,袁世凯被推为临时大总统,安襄郧荆军也被黎元洪召回并组建为湖北新军第8镇(师)。辛亥革命成果被袁世凯、黎元洪之流窃夺后,季雨霖、居正、张难先、陈雨苍等革命志士原计划二度护法反袁,不料季雨霖将军不久后即在湖北钟祥遭暗杀。”


二、发展教育,投身革命

在革命处于低潮的大环境下,陈雨苍选择了出国留学。他先后赴日本东京帝国大学、德国柏林医科大学学习医科,并于1916年获医学博士学位。在德就读期间,受马克思主义思想影响,陈雨苍的心中燃起了“医人欲医天下”的火焰。1920年,陈雨苍偕德籍妻子陈一荻博士回国,后在北京内务部卫生司担任行走职务(相当于顾问)。

当时的中国依然满目疮痍。陈雨苍深深地感到,如不从根本上解决民族、民权、民生这三大问题,中国很难走向独立和富强。为了促进家乡的发展,他向北京教育部提出了以庚子赔款为基金在湖北创办一所医科学校的建议。1921年,陈雨苍回到湖北。经多方游说,在湖北督军肖耀南的支持下,陈雨苍在武昌两湖学院原址创办了湖北省立医学专门学校(1923年更名为湖北省立医科大学,以下简称“医科大”)。

学校创办后,陈雨苍自任校长,并兼任病理学及外科学教授,妻子陈一荻则出任德文教授。他还广纳贤才,聘请获得日本医学博士学位的李博仁任教育主任。经过多年努力,医科大的办学规模不断扩大,已拥有4个医师班、2个药剂班(以上均为7年制)及中医传习所、女护士班及助产班,学生规模达近千人。

因医科大校址与董必武创办的启明工读学校附设江汉编印社(当时为我党地下活动的枢纽)相邻,且学校与编印社经常有教学讲义印刷等业务往来,陈雨苍遂与董老相识,并一见如故。通过与董老的交往,陈雨苍对马列主义的认识有了新的提高。

1926年3月18日,李大钊在天安门主持抗议集会,要求段祺瑞政府拒绝日本等八国提出的撤除大沽口国防设施的最后通牒。然而,段祺瑞政府非但未予采纳,还下令开枪,致47人当场遇难,原湖北省第一师范学校教师、中共党员李镜唐也在斗争中牺牲。为了纪念“三·一八”烈士李镜唐,在董老指示召开的烈士追悼会上,陈雨苍痛斥段祺瑞政府杀害共产党人的滔天罪行,并大声疾呼:“中国要革命!要踏着李镜唐烈士的血迹奋勇前进!”

1926年9月,北伐军攻打武昌,武汉三镇顿时战火纷飞,医科大被迫停办。战争结束后,医科大更名为武昌中山大学医科并恢复办学。经陈雨苍推荐,中共“一大”代表李汉俊(湖北潜江人)出任该校校长。此后,陈雨苍便以“柏林大学医学博士”的招牌为掩护,在江董琴(武昌县县长,福建人)转让、位于汉口华商街太安里26号(现江汉二路136号)的一栋三层楼内开办了诊所。从此,诊所成为我党的又一个地下活动场所。其间,陈雨苍时常与他的学生邬聘三(时任中共武汉市委组织部部长)、王培林、汪道成、漆昌元及其他同志在诊所内开会,分析形势,有时甚至研究至深夜。

1927年春,经邬聘三、马春泉介绍,陈雨苍加入中国共产党。同年,陈雨苍将诊所与高仲翔医生创办、位于汉口五族街(现中山大道)79号的中国同济医院合并后成立了汉口医院,并安排其侄儿陈友祺医师出任院长。陈雨苍则应聘担任湖北省省立医院院长,后又发起成立武汉医师公会(1950年更名为武汉市卫生工作者协会),并兼任会长。其间,他还被武汉市公安局聘为医学顾问。

1927年蒋介石发动“4·12”反革命政变后,武汉国民党当局也举起了屠刀,邬聘三等相继被捕并遭杀害,武昌城内顿时“黑云压城城欲摧”。在险恶的环境中,陈雨苍仍坚持斗争,丝毫没有动摇。

陈雨苍任汉口市立民众教育教师讲习所指导员时的照片

陈雨苍为《汉口市立民众教育教师讲习所同学录》的题词

1931年2月27日晨7时,陈雨苍照常坐人力车去武昌省立医院上班。行至保华街(今汉江二路)转弯处时,一人突然从路边冲出并喝令停车。三轮车夫未予理会,仍拉着三轮车准备朝前走。此人见状立即掏出手枪,并气势汹汹地大声喝道:“你是陈雨苍吧!下车跟我走。”说完,他掏出了武汉行营侦缉处的工作证,并将陈雨苍逮捕。抓捕陈雨苍的人叫陈金寿,曾在湖北省立文科大学就读,其妻费耀彩曾是医科大护士班的学生,比较了解陈雨苍的行踪,故陈金寿采取了半路拦截的抓捕方式。

得到三轮车夫报信后,陈雨苍家人立即委托武汉行营参谋处长关麟书(陈雨苍侄儿陈友祺的表哥)和武汉警备司令部经理处处长陈树兹(荆门同乡)打听,方知陈雨苍是因“共党嫌疑”遭逮捕的。地下党组织得知后,立即安排在汉口医院学医的女学生师哲以父女名义带了衣物、食品等前往探视,以便与陈雨苍取得联系和组织后续营救。看守人员起初不但不允许见面,也拒绝转收物品。但在悄悄塞给看守5元大洋后,师哲终于见到了陈雨苍。尔后的每次见面也是如此。

为了营救陈雨苍,2月28日,陈雨苍侄儿陈友祺(时任军政部第二后方医院军医)和陈一荻一同经江西九江赶往南昌,通过陈雨苍的同学郭柱寰(时任国民革命军第十八路军军医处长)委托江西省主席鲁涤平出面营救。同日晚,陈雨苍的女儿静园也启程经上海赶往浙江杭州,恳请浙江省主席张难先(陈雨苍挚友,新中国成立后曾任全国政协委员、中央人民政府委员、中南军政委员会副主席等职)帮助营救。由于两位省主席力保,经湖北省主席何成浚出面协商,武汉行营才于当年8月将关押了6个月的陈雨苍释放出来。

因始终坚守党的秘密,陈雨苍在狱中受尽了皮肉之苦。由于其两腿膑骨及膝骨已被压损,腿部残疾的陈雨苍此后须拄着拐杖才能行走。


三、传递情报,智斗日寇

1931年深秋,陈雨苍离汉赴沪,出任国立同济大学秘书长,陪同来沪的陈一荻则在同济大学任德文教授。虽然位居学校秘书长之位,但陈雨苍给人的印象是健谈且平易近人,没有架子,平时理着短发,并常穿一身浅色的旧西服。

1932年初,上海发生了“一·二八”事变,位于吴淞的同济校园因遭日机轰炸受损严重。其间,陈雨苍先是积极协助校长指挥师生撤离吴淞,后又经常亲临现场指导校舍修复,为学校教学秩序的快速恢复起到了重要的推进作用,他也因此被教师们誉为“能干的秘书长”。

《国立同济大学概览(1934)》中的“离校职教员录”

1932年秋,根据党组织安排,陈雨苍辞去了同济大学秘书长的职务,来到位于上海市区九江路的瑞士汽巴洋行药厂任推销员。此后,他经常往来于北京、青岛、济南、香港等地,以推销药品为掩护从事革命工作。1934年,陈雨苍借助于与国民党司法院院长居正的关系出任司法院法规委员会委员,并经常来往于上海、南京之间,以公开身份为掩护继续从事革命活动。

1937年“七·七”事变后,全面抗战爆发,陈一荻随同济大学西迁并最终到达四川宜宾。根据党组织的安排,陈雨苍留在了上海,并于1938年在上海静安寺路的静安大楼三楼再次挂出了“德国医学博士”的招牌,以行医为掩护,继续从事党的地下工作。

陈雨苍编著的初中教材《生理卫生学》(1938年10月由正中书局出版)

1940年初,党组织指示陈雨苍在上海设立中央直属电台。同年6月,党组织指派张树馨(化名白衣小姐,“七·七”事变后参加抗日救亡斗争,1938年入党,曾担任党的地下交通员)为服务员,协助陈雨苍的工作,对外称作表叔和表侄女;由解放区派来的报务员姓郑,江西人,对外则称是陈雨苍的外甥。为了共同的事业,3个原本不相识的人在日本人的眼皮底下组成了一个“特别家庭”。

为了确保电台安全,“特别家庭”被安排在位于上海法租界拉都路(现襄阳南路)2号的一幢四层楼房里。平时,电台被藏在四楼卧室壁橱的一个炉子下边。每到深夜,张树馨负责爬上楼顶安装天线。三楼的楼梯口有一道门,可阻止外人随意上楼。交通员赵、王夫妇负责传递电报文稿,对外则称他们是张树馨的姑夫、姑妈;联络员刘少文通常在静安大楼的诊所里与陈雨苍碰头。

此后,为了适应社交活动的需要,组织上决定让张树馨装扮成陈雨苍的妻子。在陈雨苍的帮助下,张树馨外出时俨然一副博士夫人模样,外人很难看出破绽。

其间,为解决党组织活动经费不足的困难,陈雨苍分别将三楼租给了一名俄国人、二楼租给了在法租界巡捕房工作的一名广东人、底层的汽车间租给了开糖果文具店铺的小商贩,所得租金则全部上缴党组织。而他们三人平时的生活则相当简朴。外出联系工作时,陈雨苍常常靠买两个面包充饥,平时也总是穿着留德时的几件旧西装,皮鞋跟磨歪了就用小刀修一下再继续穿。

1941年太平洋战争爆发后,日军开始肆无忌惮地闯入租界搜查神秘电台。遇到搜查时,陈雨苍便用留学日本时掌握的日语镇定自若地与日军展开周旋,成功躲过了日军的一次次搜捕。1942年初,日军开始启用装有电台探测器的汽车沿街行驶并探测信号源。为确保电台和人员安全,根据党中央指示,陈雨苍的电台小组停止了发送工作。


四、生命不息,战斗不止

1942年夏,党组织决定转移电台相关工作人员,并先期安排刘少文和负责传递电报文稿的交通员赵先生分别去了重庆和香港。随后,陈雨苍和张树馨也接到了自行转移至重庆的通知。当时的重庆是国民政府所在地,日军对其交通封锁极严,要想顺利到达绝非易事。同时,作为医学博士的陈雨苍心里明白,山城的气候对于正患高血压的他来说也将是一个极大的挑战。

根据组织的安排,陈雨苍立即四处联系赴重庆的交通方式。在司法院长居正的大女婿张鸣(台湾人,日本“大东亚共荣圈”的鼓吹者)的协助下,陈雨苍与张树馨一行乘日本轮船到达汉口,并依据张鸣的介绍信和汪伪驻武汉警备司令部的帮助,一行人租借了日本轮船,由武昌到达了日占区与国民党统治区的交界点湖北石首新堤。此后,一行人由陆路途径藕池镇辗转抵达宜昌的三斗坪。途中,陈雨苍曾被湖南岳阳附近的当地势力以汉奸为名关押了一天一夜,后因陈雨苍声称是朱家骅(原为国民党政府教育部长,时为中央研究院院长)的同学才得以释放,但其随身携带的两箱德制外科手术器材均被劫走。到达三斗坪后,因囊中羞涩,一行人只能就着咸菜喝稀饭。为了尽快联系组织,陈雨苍毅然决定将三女儿杏园、五女儿瑞园及侄儿友玑暂时留在三斗坪他人家中,随后与张树馨用省下来的钱买了两张船票赶往重庆。

到达重庆的当天下午,陈雨苍和张树馨就赶到位于新华书店的联络点与重庆地下党组织取得了联系。周恩来闻讯后立即派车将他们接到位于红岩村的我党驻渝办事处休息了一周。之后,周恩来指示陈雨苍争取打入国民党中央编辑部或国民政府其他部门任职,以便开展统战工作。

离开办事处后,因一时无法找到住所,陈雨苍便暂时住在侄儿陈友祺位于温泉路汉口医院的家里。当时,日军飞机频繁飞抵重庆上空实施轰炸,但为了完成党组织的重托,陈雨苍冒着空袭的危险四处联络留德同学及居正、张群、朱家骅等人,一心只想按照组织要求尽快落实工作。1943年春,陈雨苍来到位于曾家岩的周公馆向周恩来汇报情况,表示中央编辑部暂时打不进去,但已通过居正的关系被安排至国民政府司法院法规委员会任名誉秘书长。得到周恩来的首肯后,陈雨苍便来到司法院工作。1943年冬,陈雨苍因高血压复发导致半身不遂。后经医生竭力医治,陈雨苍虽可勉强生活自理,但已无法再到司法院正常工作。

1945年8月28日,陈雨苍之侄陈士榘将军随毛泽东飞抵重庆,与国民党举行了抗战胜利后的国共谈判。其间,陈士榘专程探望了陈雨苍,叔侄二人畅谈了对当前形势和中国前途的看法。

在重庆工作的三年中,陈雨苍的身体每况愈下。1946年初,刘少文通知陈雨苍回上海工作,但因组织经费奇缺,返沪的费用仍需自筹解决。经过多方联系,陈雨苍带着张树馨和儿子陈有璜搭乘国民党中央政府还都的专轮到达南京,后又转乘火车来到上海。

到达上海的第二天,刘少文通知陈雨苍先到浦东休养,但遭到陈雨苍婉拒。紧接着,刘少文又派刘时雨(真名吴成芳)专程做陈雨苍的思想工作。于是,陈雨苍根据组织的安排来到浦东杨家镇的一幢花园别墅修养。其间,他仍然经常外出,尽力为党工作。1947年元旦,陈雨苍突患脑溢血与世长辞,终年58岁。

1982年9月3日,《长江日报》以“博士 战士 烈士”为题报道了陈雨苍的革命事迹